月色碧澄。空气爽朗，秋夜一下子来临。
那天路过街口，看到黑暗里，有人蹲在路旁，低头默默焚烧冥纸。因交通事故死亡后，死者家人常在路口焚纸洒酒借以安魂送行或者祈愿伏守在街口的野鬼不再枉夺人命。除此，老家曾有婴儿如遇不明夜啼且无法安抚时，家人也常在路边还愿烧纸的景象。但是都不曾再见。一者很少在回家时遇到；二者，年轻人鲜有相信鬼神的。旧俗渐渐被遗忘。
儿时，我亲眼见过年幼的小侄儿彻夜哭闹，弄得哥嫂一个劲央求娘帮忙祷告许愿。娘带着我在深夜到路口，焚烧了一堆黄纸，并口中念念有词，或数落，或祈求，或哀叹。当夜，四下里黑成一团，山村没有一丝灯光。跳动的火焰把娘一脸虔诚雕刻得异常诡怪。随后，娘硬拉我磕头并嘱咐我沿路回家千万不要回头。回到家里时，小侄儿竟然已酣然入睡.......那似乎是个冬天的夜晚，二十八年前的冬夜时光。
路边上纸火同样映照着一张老人的脸，她带着一个孩子。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那老妇人低头在树影里顾自用树枝翻挑着火焰，不管行人过往。纸灰在微风里像得了生命一样正被什么东西指引着或拉扯着轻盈地飞升起来，缓缓飘移后又缓缓落到别处，随后随风在地面上打滚一般消失在远处。我看得有些惊恐，-------我似乎有些惧怕黄纸和冥币，和那种悄无声息的沉默。转身时，忽然看到四个路口都是焚烧纸钱的路人，数分钟后，又四散而去，随后，又有另外的人来。他们来去像是飘渺的，我如同在吵闹的车声之外观看一部无声的影片。我隐隐记得，这几天当是鬼节来临。这场景让我想起很多港片里的故事情节。
回头翻找了各地大量有关鬼节的传闻和习俗。 比如，该夜，不可直呼别人姓名，不可拍人肩膀或头部，不可将衣物彻夜晾晒到窗外，不可在坟地附近大声喧哗或演奏乐器，不可践踏路边焚烧黄纸的地方.......
我一直徘徊在有神无神、有鬼无鬼的空隙里，早已没有了坚固的信仰。这些路人，无论内心是否仍然坚持着鬼神的存在其实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仍然坚持着在这一天夜晚，当地狱之门洞开之时，以旧俗之法，把平安和祝愿撒到每条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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